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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9章 第九十九章欲速则不达

    尉缭忽然想起,自己十多岁的时候,好像也是这样子的。从什么时候开始,自己变成现在这样了,不会很开心也没有难过,没有热烈的喜爱也没有强烈的憎恶,什么事情到心里过一过,都是平平淡淡的。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,思绪回到自己少年的时候,可是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有些模糊,他怎么都想不起,那时候他的脸是什么样的。

    咸阳城又是春天,怀瑾算一算日子,已经离开了大半年了。来不及回家,先进了宫,朝会上嬴政大力褒奖了蒙恬,并对桓齮发起通缉,至于怀瑾和尉缭二人,嬴政并未多加提起,只是道了一声辛苦。

    这次的损失有限,还不至于让嬴政心疼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兵败,昌平君和昌文君为首的贵族派官员便趁机说,秦国应当休养生息,与其他六国处好关系,避免再发起战争。这话是嬴政不乐意听的,他只当没有听见这个话似的。现在权柄皆在他一人手上,他就是秦国的天,没有人可以反了天去。

    散朝后,怀瑾自发的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阿姮长高了哦,还有点黑了。”嬴政带着慵懒的笑意。

    怀瑾挤出一个笑:“臣第一次随军,以前都不知随军的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很不痛快吧?”嬴政看着她,说:“寡人知道你不甘心,但是你放心,你的仇寡人迟早会给你报的,不着急。”

    不意嬴政会这么出言安慰,怀瑾心下有些宽慰,她道:“来日方长,臣会等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你和尉缭配合默契,十分出色,不过你们并非统帅,所以寡人就不在明面上赏赐你们了。”怀瑾和尉缭的赏,应当是将军赏的,但将军已逃,嬴政越过将领赏赐也不大好。不过怀瑾知道,嬴政的赏一定不是真金白银。

    出了宫,回家的心情有些迫切,那个小宅子并不能算是她的家,不过那里有等她的人。终于到了,她推门进去,看见庄老头夫妇的屋子前,挂了一条白幡。

    夏福和庄婆婆正坐在厅里吃饭,见到她回来,都高兴的迎过来。

    “小娃回来了!”庄婆婆本来就很老,大半年没见,她的背更驮了。

    夏福上下看着她,高兴的搓着手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他指着怀瑾屋外面的兰花:“主子,冻死的兰花,我又给救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特别好!”怀瑾扯出一个大大的微笑,她看向旁边屋子的白幡,问道:“庄爷爷呢?”

    夏福脸色一黯,庄婆婆颤颤巍巍的拉着她在桌边坐下,才道:“迟早有那一天的。”

    在床上躺了那么久,庄老头终于去世了,怀瑾低着头,胸中有点难过,但是没有眼泪出来。就像庄婆婆说的那样,迟早有那一天的,她早已接受离别。

    让夏福带着去庄老头的墓前祭拜了一下,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,真的没有那么难过,只是有些感伤和惆怅。

    晚上夏福和庄婆婆早早就睡下了,她独自一人坐在厅里喝酒,桌上摆了一小盆花生米,她活得像个老头似的。

    一盏昏灯,一个人,一壶酒,一碟花生,要是有个人陪着自己喝一会就好了。这个时候,也不知道甘罗和老尉睡了没有。

    “唉……”喝着喝着,她忍不住叹气。

    倏的,门缝里似乎能看到有人影在晃动,怀瑾心中警觉,蹑手蹑脚的过去,这么晚,会是谁?

    透过门缝一看,只见一个单薄的人影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借着月光,她看见了那张丑得惨绝人寰的面具,韩念!

    怀瑾忽然打开门,倒唬了韩念一跳,他本能的掉头就走,走出一步马上站定。猛的回头,他看见怀瑾,目光中全是惊喜。他快速走上前,将她紧紧抱在怀里。

    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韩念紧紧箍着她,她的个头只到他胸口,贴在他的胸膛上,怀瑾听到他的心跳声,又快又急。

    “啊……我回来了……”怀瑾反倒不知道要说什么,看他的样子,像是经常来这里,躲在门外偷偷张望。能感觉到韩念是真心实意待她好的,所以她很茫然。忍不住会想韩念的那个朋友,他一定对那位朋友有特殊的感情,连她这个替身,他都会那么紧张。

    韩念放开她,上下打量了她一遍,欣喜道:“见到你回来,我就安心了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真是日日担忧,夜夜悬心,生怕……再见不到你。”

    低沉的嗓音,在夜色中格外迷人,怀瑾瞪大了眼睛:“你这话跟我说不合适吧?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……”韩念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不定,好像是……害羞了。过了会,他咳嗽两声,道:“总之你回来我很高兴,要是再晚一点,我就等不到你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怀瑾吃了一惊:“怎么呢?”

    韩念道:“我要回韩国了,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回来。”

    怀瑾心一松,笑道:“那没事,还能回来就行。”还能回来,就还能在见面了。

    韩念点点头:“是啊,还能再见面的。那……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怀瑾踢着地上的石头,轻轻嗯了一声,韩念去不远处牵了马,频频回头,似有不舍之意。怀瑾心里咯噔一下,说不清的情绪蔓延开,她摇摇头,强迫自己想一想韩念那张被毁容的脸,嗯,任何情绪都没有了。

    夜色融融,她哼着小曲儿回去了,喝完酒吃完花生,带着微醺,沉沉睡去。

    随军大半年,怀瑾的生活作息也改了,每日天不亮就醒了,该死的生理闹钟,怎么都睡不着。躺在床上发了好半天呆,听见外面不知道哪里的鸡叫了一声,天边一点一点的亮了起来。睡在地铺上的夏福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,却听到隔壁的庄婆婆起床的声音。

    庄婆婆发出的声音很小,怀瑾在这边可以想象她蹑手蹑脚的样子,然后听见婆婆出了房门,又过了一会,闻到了柴火烧起来的炊烟味。家里的家务和饮食都是夏福和庄婆婆负责的,她什么都不用管,此时躺着听着外面的动静,她忽然有一种长途跋涉过后的安稳感。

    夏福也起来了,收好铺盖后他打了水,怀瑾跟他一起洗漱,吃完饭,该进宫当差了。

    卯时,甘罗和尉缭出现在门口,在金色的晨曦中跟她打招呼。

    甘罗露出八颗牙:“精神不错!”

    尉缭温暖的笑道:“早上好啊,阿姮。”

    怀瑾正了正头上的冠,踏出门槛,跟上他们: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又是新的一天的开始,晨曦的光是金色的,照耀着整个咸阳宫。

    章台宫的阶梯上洒满了阳光,宫人们有序的进进出出,他们只敢沿着墙根走。怀瑾三人夹杂在一起上朝的官员中,说说笑笑的走上台阶。

    其实更多的是底下的官员上来打招呼,怀瑾等人客套的回应几句,营造出一种言笑晏晏的样子。而像李斯这些身份的人就不会过来了,隔着人群,看见李斯和昌平君不知道在说什么。发现怀瑾看过来,李斯维持着一个礼貌的微笑,点头示意。

    今日算是大朝会,所有官员都来了,主要是把小会上的赏罚颁发一遍,把平日里百官的奏疏中没有解决的东西拎出来,大家一起商议。

    商议的内容无非是农务和商户等民生大计,加上国家的盐铁和赋税,一说起来没完没了,不过这些都是左相李斯和右相冯去疾的职责,武官在这时一般都是沉默的。

    文官的事一奏完,嬴政就宣布退朝,王翦、王贲、蒙武、蒙恬、杨端和、尉缭……这些武官就被单独留下来了,怀瑾随侍。甘罗也说要随侍,嬴政一向都是随他便的,于是他也赖着不走了。

    武官的朝会,就是讨论打仗的事情。

    与赵国一战虽然败了,但这并不能阻止君王的野心,出兵的事情又被提起。确定了大军休养的时间,先攻哪国依然是争论不下的话题。不过这次除了怀瑾,没有人赞同攻赵。反而王翦主张攻韩国,韩国国土小,易攻。

    怀瑾道:“韩国虽然小,但与魏赵皆有建交。攻韩国,若魏赵前来救援,岂不是秦国同时对上了三个国家?”

    “中常侍,你随军太久,尚未休息好,先退下吧。”嬴政忽然如是说,怀瑾骤然想起嬴政昨日对她说的话,嬴政已经点过了她:别着急。

    可是现在又忍不住提起,嬴政终于有些不高兴了,他再如何惜才,也是一个帝王。

    怀瑾一瞬间后悔自己的心急,深吸一口气,她行了个礼,退出了大殿中。

    尉缭和甘罗都还在里面,她出了宫,也不愿回家。茫然的走在街上,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。漫无目的的走在街头,走着走着,走到了城中的集市。她回过神来,想着既然来了,就去颜姬酒肆坐一坐吧,反正也许久未去了。

    今日颜姬酒肆的人很少,怀瑾寻了最偏僻的桌子坐下,要了一斤酒。

    “一个人喝一斤酒?”大概是生意不忙,老板颜姬亲自来送酒了。颜姬是个貌美的女子,以前在这里喝酒时,见过几回,虽不知具体名姓,但是彼此都知道:这张脸是见过的。

    怀瑾挤出一个笑:“喝不完就带走。”

    颜姬送上酒也不走,顺势坐下,问道:“小公子看上去不大快活?”

    是的,怀瑾想,她这样多久了,好像很久都没有什么快乐的事发生了。

    颜姬是个聪慧的女子,见她似乎不愿意多说,便转了个话头,松快的问道:“以前同您来的另外两位呢?怎么没来?”

    “他们在忙。”怀瑾拿起酒坛,大口大口的喝着酒,如喝水一般。

    颜姬愣了一下,咋舌:“看着年纪不大,这么能喝呢!”

    怀瑾回味着嘴里的苦,道:“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。”

    颜姬笑眯眯的点头:“明白,您有需要叫我。”她站起身,走了。

    沉默的喝酒,她胸口微微起伏,那是一种无力感,无处借力的感觉。

    在战场上她拼尽全力,依旧败了,她不会行军打仗。离了嬴政,她会被桓齮刀架着脖子。是嬴政的威严和对她的偏宠,保护了她。到了如今,嬴政对她似乎有些不满意了,他会随时把这份恩宠收回去,到时她怎么办呢?

    她深知如何在别人那里为自己创造价值,但是曾经是因为有吕不韦在,李斯、嬴政都和她站在一条线上。共同的敌人已倒,李斯不再和她同心了;战争的失败,自己一再不合时宜的主张……她在消耗自己在嬴政心里的地位。

    今天被委婉的赶出朝堂,嬴政已经很给她面子了,但她还是觉得……有些丢脸。

    攻打赵国,看上去好似遥遥无期一般。或许真如嬴政和甘罗说的那样,她太着急了。

    欲速则不达。

    酒肆里突然变得人多了起来,怀瑾往外一看,外面天阴沉沉的,应该赶紧回家去。

    结了帐,她准备往外走,颜姬在柜台边叫道:“马上要下雨了,你待会儿再回去吧。”她说完看了看天,自言自语:“看样子只是阵雨,一会儿就会停的。”

    颜姬再看过去时,已经不见怀瑾的影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