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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问余心意知不知

    “这是韩国来的使臣,韩非公子,阿姮你应当知道吧。”嬴政介绍道,他记得怀瑾的老师浮邱伯,似乎是韩非的师弟。

    韩非见她有一瞬间的惊讶,久久平复不下来,韩非与那年比起并无太大变化,只是胡子更长一些。他身边坐着的那个少年,怀瑾无比熟悉,但是又有些陌生。

    张良穿着一身白衣,坐在韩非旁边,他看怀瑾的眼神,如当初在齐国时一样。没有惊讶没有惊喜,只是默默的看着她,他的目光依然清澈如水,只是这水变成了深水,叫人再也琢磨不透。他好像,长高了,眉眼比以前更俊俏些,芝兰玉树风姿独异。他轻轻抿着唇,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“他旁边是韩国张相国之子,张良。”嬴政仍在介绍。

    怀瑾忍着眼眶里的酸涩,挤出一抹笑:“原来是韩非公子和张公子,久仰大名。”

    “想不到……”韩非目光复杂,他看着嬴政:“中常侍竟然如此年轻。”

    都仿佛是第一次见面一样,客气、生疏、有礼。怀瑾低着头,一滴眼泪正好落入手里的酒杯,杯中泛起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嬴政那边已经和韩非交谈起来,他们谈的投机,没有注意到别的东西。张良倒了一盏酒,嘴角含了三分温润的笑意,看着怀瑾这边。

    她低着头,不敢看他。

    “阿姮,怎么了?”甘罗终于发现了她的不对劲。她装作撩头发,指腹不经意的扫过眼角,揩掉即将落下的一滴泪,她笑道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宴席一散,她和甘罗尉缭一起回去,路上尉缭感叹道:“公子韩非……韩王真是暴殄天物,这样的人才不知重用。以前常听人谈起他,今日见到本人,才知传言不虚。他带来的五座城池和金银珠宝,都不能让陛下停止攻韩,不过他要是愿意留在秦国,倒是有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可能的,韩非不会留在秦国。”甘罗斩钉截铁道。尉缭微微一愣,笑了一下,不再谈论这事了

    “你今日是怎么回事?心不在焉的。”甘罗看着怀瑾,她一直神情恍惚。

    “没事,不用管我……”她口中答道,思绪却已经飞过千山万水,飞到了很远的地方。这几年,她无数次想起张良,勾勒着他的面容。却不意,是在这种场合下见面的。

    甘罗不置可否,把她的手拉过来,指腹搭上去一会儿,他才放下心来,还以为又是哪儿不舒服了。紧张的模样,惹来尉缭笑话道:“你这么紧张阿姮啊……”

    是含了某种意思的调笑,甘罗挑挑眉瞪回去,尉缭立即做了个投降的手势。这两人如何开玩笑,怀瑾今日实在没有心情参与,道了一声累,她回家了。

    夏福和庄婆婆正在收院子里的衣服,她径直走到厅里,颓然在桌边坐下。

    夏福道:“今日回来早些,晚上吃点什么?对,我得先去给你把药热一下。”

    庄婆婆走过来,看她面色恍惚,轻轻拍了拍她的头,说:“晚上给小娃炖老鸭汤好不好?”

    怀瑾歉意的看过去:“婆婆,我吃过饭了,你们吃吧。”

    庄婆婆默然,颤颤巍巍的去厨房生火做饭了。夏福把甘罗给她的药热好,端上去,然后目光炯炯的盯着她,怕她嫌苦,又会趁他不注意偷偷倒掉。

    药碗中乌漆墨黑的液体,怀瑾看着,总觉得药里冒黑气。刚端起碗,外面就有人扣门了,看她站起身,夏福忙按住她,面露威胁:“你坐着喝,我去开!”

    夏福真是越来越嚣张了,怀瑾哀叹一声,倒在桌上,看着那碗药发呆。

    忽然没了声音,寂静半晌。她坐起来看向外面,厅里正对着大门。只见夏福呆愣在门口,张良站在门口的台阶上,目光穿过狭小的院子,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夏福回过头看着她,结结巴巴:“主子,张……张……”

    张良笑了笑,径直走进来,走到院子时停了一瞬,看到窗下摆着的十多盆兰花,目色更柔。他在院子里停了一瞬,然后继续往她那边走,走到她身旁,自然而然的就坐下,仔细端详着她。

    这么近了看,张良的皮肤白皙如玉,眉眼皆已成熟,比少年时更见深邃,只是气质未见改变,温柔从容,似和风细雨。

    “身子还好吗?”看到她手边的药碗,张良问道。是她爱听的声音,清凉又柔和,如山中清泉似的,独一无二的嗓音。

    “还好、还好……”怀瑾犹自强装着镇定,端起药碗一饮而尽,苦得眉毛都打结了。她把空碗递给夏福,夏福收起惊掉的下巴,拿着空碗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知道该说什么,怀瑾有点不敢看他,以为再见面他会问自己为什么不去找他,问为什么到了秦国。可是他什么都没问,只是这么看着她,仿佛能看出她这几年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。

    两人都沉默着,怀瑾期期艾艾的说:“早就知道韩国会有使、使臣,没想到是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本没有我,是我央求公子把我带上的。”别有深意的眼神,怀瑾不及细想,道:“啊?啊,这样啊、这样啊……”

    张良道:“你身边又有了新的朋友,又得秦王器重,我……很替你开心。”

    怀瑾低着头,道:“你不问我,为什么在秦国?又怎么成了秦国的中常侍吗?”

    张良深深的看着她,弯了弯唇,温柔道:“这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还活着。”

    胸腔狠狠一动,怀瑾低头抠着指甲,觉得有些异样。

    夏福去放个碗,放了半天不见他回来,怀瑾不时张望着,口里道:“夏福……还不回来,茶也不知道上!”

    “无妨。”张良取过她手边喝剩的半盏茶,轻抿了一口。

    怀瑾道:“你们在秦国待多久?嗯……秦军压境韩国,你们……是为了这个吧。”

    张良道:“为此而来,原打算十天半个月就回的,不过看秦王对韩非公子的模样,也许会待得更久。”

    怀瑾沉吟着:“陛下器重韩非,他又是为了止战而来……”蓦地,她眼睛一亮:“你们现在住在哪里?我要见韩非一面!”

    “姮儿,”张良无奈的看着她,低声笑道:“我来见你,并非为了什么公事。你没有什么话要同我说的吗?”

    怀瑾低着头:“说什么……不知道说什么,你还好吗?师兄们他们还好吗……老师,怎么样了?不过不管怎么说,都会比我好吧。”

    张良沉默半晌,才道:“浮先生很好,我在你离去的那一年便回了韩国,田升已经被议储,稷下学宫被参,已经关闭了,里面的学者俱已离去。浮先生在朝为官,申裴和刘交依旧跟着他读书;白生研究诗歌,他和他的妻子,很幸福……”

    张良娓娓道来,短短几句,便交代清楚许多事情。怀瑾有些惊讶稷下学宫关门的事,不过想必其中又是许多曲折,只要大家过得都还好,其他也就没所谓了。可是听他说了这许多,都没有说自己,怀瑾又问:“你还没说你呢。”

    “我,就那样吧。”张良说,见她一直低着头,他忽然道:“忘了告诉你,我已经定亲了。”

    心中说不清是何滋味,怀瑾想,可能刚刚那碗药太苦了,苦到心里去了。但理智催着她作出反应,她看上去无限欣喜:“啊!真的吗!是哪家小姐,哈哈哈哈哈,恭喜恭喜,什么时候成亲,我送贺礼给你。”

    张良抿着唇笑了一下,隐隐好像有些失落,他捏了捏怀瑾的脸,温柔的笑开:“骗你的!我都未行冠礼,上哪儿定亲去!再说,我现在什么功业都没有,哪有姑娘愿意跟我。”

    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,心里反而升起阵阵愉悦,她欢快道:“子房容貌俊俏,哪会有姑娘不跟你!要是你喜欢的姑娘真的不跟你,我亲自去给你追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,谢谢姮儿。”张良笑弯了眼。

    怀瑾道:“你们现在住在哪里呢?”

    张良道:“住在咸阳宫旁边的驿馆。”

    咸阳宫旁边,那就是是专门招待他国贵宾的那家驿馆了,怀瑾高兴道:“离得很近,我无事了可以去找你!”

    “秦王很器重你。”张良想到在宴会上那一幕。

    怀瑾道:“足够有价值的人,便会器重。”

    张良笑了笑,她是平生仅见的女子,聪慧无双,不管到哪里,她都能很快适应下来。看到她头上的男子发冠,张良忍不住笑:“在稷下学宫就是这幅装扮,没想到如今还是这幅装扮,男装得穿到什么时候。”

    她也笑:“能穿一时就是一时。”

    张良没能坐太久,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,他就起身告辞了。怀瑾这一夜睡得格外香甜,第二日起床嘴角都是带着笑脸的。

    接下来几日都没能见到张良,不过也没能见到嬴政,听说他日日诏韩非进宫说话。有朝臣忍不住暗中嘀咕,陛下有留韩非入秦为官之意,这韩国还会打吗?

    听了好几日的流言,嬴政终于召见她了。

    嬴政在看一卷书,怀瑾去时,他正以一个很不文雅的姿势躺在榻上,老猎手上捧了一盆桃子,嬴政啃的津津有味。看书看的入神,桃汁溅到白色的寝衣上他都没有发觉。

    “什么书让陛下这么入迷?”怀瑾站了一小会,忍不住问道。

    嬴政反应过来,扔给她一个桃子,把书简随意的摊开在榻上:“韩非写的《五蠹》,写的真好。他说:‘其学者,其言谈者,其带剑者,其御患者,其商功之民,此五者,邦之蠹也’。真正是好!”

    怀瑾看过韩非的著作,作为法家的主要代言人之一的韩非,他总结了商鞅、申不害等前人的思想,形成了以法为中心的法术势相结合的政治思想体系。乱世用重典,嬴政一心想统一六国,必须要严明的法律约束国人,治理军队,统御臣下。韩非的法强调了君权的重要,所以嬴政会如此欣赏看重。

    “可惜,韩非一心只念着韩国,不愿意留在秦国。”嬴政唏嘘道,他看着怀瑾:“你有什么办法让他留下了吗?”

    怀瑾早在那天见过张良之后,就有了一个想法。此时听嬴政一提,她就诚恳的道:“就算是没有办法,臣也会想出办法。”

    嬴政笑的异常妖冶:“寡人就知道,中常侍大人最有办法了。”

    韩非带着财宝和城池,为了阻止秦军铁蹄前行的脚步而来,不知他是自愿来的,还是因为国君的命令而不得不来的?

    怀瑾去了使臣驿馆,刚去,迎头碰见走出来的李斯。

    “这么巧,左相大人也在。”怀瑾笑眯眯的打着招呼。李斯停驻脚步,看了怀瑾身后跟着的几个宦官一眼,道:“中常侍也来了?”

    怀瑾笑的坦然:“陛下命我给韩国使臣送一些冰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刚刚去我这个师兄的房间,屋内尽是陛下连日来的赏赐,倒叫我想起尉缭入秦那一年,陛下也是如此挽留他。”李斯眯起眼睛看了后方的驿馆一眼,似是受不住烈日,他道:“和我这位师兄比起来,陛下当初对尉缭的厚待,似乎也不足为道了。”

    李斯颔首:“中常侍进去吧,我先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