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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第五十八章兰陵

    最开心的都不用想,一定是田升。浮先生还在布置作业,田升就恨不得乐得快蹦起来了。这几年,田升的性格真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变化。

    跟师兄们道过别,我就准备回家收拾行李,时茂很高兴:“今年回家这么早,夫人一定很开心,可以在家里待好久了。”

    我抱着手炉坐在窗边,听她和夏福拌嘴,心中平静之至。

    正呆坐着,就见张良进来了。他总是来我家,门房现在都已经不通传了。他径直走到窗边,看见时茂在收拾东西,他就说:“你这是打算回赵国了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?”我坐着一动不动,也没有客套的把他叫进来坐下。

    张良倚着窗,笑问:“你都不想知道,为什么今年放假这么早?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可好奇的。”我懒洋洋的说,他隔着窗户摸了摸我的头,温声问:“回赵国之前,先跟我去一个地方吧”

    我疑惑的看过去,张良温柔的看着我,说:“是浮先生让我来问你的。”

    我说:“嗯?”

    张良的口吻有了一丝惆怅:“浮先生的老师病危,恐怕撑不过去了,我们准备去楚国兰陵看他。”

    我愈发好奇:“那跟我有什么关系?老师的老师又是谁?”

    我问完脑子里自己就有答案了,在脑门上拍了一把,浮先生的老师是荀子啊!大名鼎鼎的荀子!张良知道我想起来了,就说:“我们在稷下学宫的事情,荀先生都知道,他很喜欢你,念叨过你几次,浮先生就想把你也带过去见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也去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去。”张良说。我点头:“我也很想跟你们去,不过我需要先给我父王写一封信,你们什么时候启程。”

    “浮先生说,可以等你安排好,不过还是请你尽快。”张良忧心忡忡的样子,他说:“荀先生没多少时间了……”

    我一口答应下来,然后立即给父王写信,把缘由在信中也交代清楚了。今年和父王通信来往,可以感觉到文字中父王现在很看重我、同时也尊重我自己的意愿。

    而荀子是七国皆知的大学者,父王是一定会同意的。古代信件来往需要好几天,那么久的时间难以等待,所以信一发出,我就跟时茂他们说先推迟回去的时间。

    我要先去兰陵,意味着李徐的那两百士兵没法跟,也不能回去过年了,我从库里拿了一百两金子分给了他们。

    家里都交代好,我只带上了夏福和李徐,然后跟着浮先生和张良一块出发去兰陵了。

    “此去兰陵有多远啊?”我偷偷问张良,和浮先生一辆马车我是不敢大声喧哗的。

    张良也小声回答我:“快的话也就三四天吧。”

    兰陵也是齐国境内,远离都城,是一座比较安静的小城。听见我们说话,一直低头看书的浮先生就抬起头:“车坐累了可以骑马。”

    “不不不,车里就很好了。”我笑道,现在可是冬天,骑马得多冷啊。张良见我这样,在旁边偷偷笑我,我瞪了他一下。

    浮先生放下书,伸展了一下胳膊,打了个哈欠,说:“难为你们两个陪我这个老人家坐着,看书久了眼睛疼,不如怀瑾背一背《不苟篇第三》来给为师解解乏?”

    我:“……弟子还是出去骑马了!”

    冒着冷风钻出去,沉默了三秒,听见马车里传来浮先生和张良的大笑声。

    我以为荀子是住在闹市里的高门大宅里,没想到进了兰陵城中,我们这一队二十多人,竟然往兰陵的一座山下行去。

    这座山不高,一座小山,山脚处通往山上的路是有人看守的,我们的车马在山脚下停了下来。一路走来,路两旁人烟稀少,到了山脚下,我发现这里至少有三波不同的人马驻扎在上山的入口处。

    到了这里我们都只能步行上去,给守山的人报了名姓,我们只留下十个人在山下看车马,剩下的就随我们徒步上山了。

    山很陡,浮先生也是上年纪的人,走一会歇一会。

    我问张良:“荀先生是住在山顶吗?”

    “住在半山腰。”张良说,他头上也起了一层薄汗。他这次带了一名仆从,就是我见了好几次的青春痘,青春痘很贴心的从包袱里翻出帕子递给张良,张良却转手把帕子递给了浮先生。

    中午时,到了目的地。半山腰有三座简陋的茅草棚,茅草棚呈凹型,棚外有篱笆围成的一个院子,站在院子里可以望到山脚下盖在绿植上的一片浓雾。

    我心想,这真是个好环境。

    茅草屋外面守着七八个人,看服饰,不像是齐国人。这些人那些看到我们,都只打量了一下然后匆匆移开目光。不过那七八个人里有一个似乎是认识张良的,跑上来打招呼:“张公子!”

    张良也不意外,只是淡淡的点头:“公子呢?”

    那人回答:“在里面。”

    浮先生叫我们把随从全留在外面,这下外面守着的就有十多个人了。浮先生带着我和张良走进大门,大门里是个堂屋,里面一张桌子几张椅子,墙上挂着锄头等农具。右边一扇小门通着一间房,我听见里面传来几个人的低语声,以及里面汤药煮沸腾的声音。

    浮先生率先走进去,张良跟在他身后,我跟在张良身后。

    进去四下一扫,屋里五个人:床上躺着一个垂暮的老人,枕头垫得高高的,他半躺着看着床边三个穿玄色衣裳的男人,面色安详带着笑。他的头发全部已经花白,脸上手上都有了老人斑,我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荀子了。

    煮药的是个小童子,安安静静的在一旁扇炉子。

    浮先生进来就立刻跪下了,张良也跪下,两人严肃的磕头见礼,我都是在后面跟着照做。

    床边那三个男人都回过头来看我们,我看到打头那个人的脸,差点惊呼出来,竟然是韩非。那年他出使赵国,我们一起在酒楼里喝酒,再见他没想到是在这里。然后我又猛然想起,韩非也是荀子的学生,那另外两个是?

    我正想着,床上的荀子招了招手,说:“丘伯和子房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话颤颤巍巍,一直在喘气,像一个老旧破洞的风箱一样。我听见浮先生颤抖着声音响起:“老师,弟子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来了好……来了好啊……”荀子的眼珠虽已浑黄,眼神却依然明亮,不知是不是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将眼睛照亮的原因。

    “子房,快长成大人了……”荀子说一句话就停下来喘一口气,他指着韩非,说:“不要学你……师兄,越大越呆气,你这般的……少年人……有朝气,好!。”

    张良跪行几步,到了荀子边上,抓住荀子枯萎的手,沉声叫:“荀先生!”

    “韩非在我这里读书时,你还是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……小孩儿,虽未行拜师礼……我心里终究认你是弟子的。”

    荀子说完,张良就立即答应着:“是,师父。”

    好家伙,原来你以前还跟着荀子混过啊,从来也没告诉过我。我正想着呢,荀子的眼睛越过张良,落在了我身上,韩非那三人也看着我。

    “你是……赵怀瑾。”是肯定的语气,荀子的眼睛像块明镜一样。我低着头,回答:“晚辈赵怀瑾,见过师祖。”

    老师的老师,那就是师祖咯,应该没喊错吧。

    荀子招了招手,我往近前去了几步,他干枯得像树枝一样的手落在我头上,我闻到很浓的一股药器。他说:“少年英才,不错……丘伯,你收了个好弟子。”

    “怀瑾很是顽劣,不过读书都比他师兄们聪明。”浮先生在旁边谦虚又骄傲的说。

    荀子只是笑了笑,说:“少时顽劣的孩子,长大了都聪明,你看通古,小时候那个怪脾气……现在,不也成了秦国有名望的客卿了吗……咳咳……”

    见大家的目光落在韩非右手边的男人身上,我也跟着望过去。那是个和韩非同龄的男人,四五十岁的样子,头发却是黑白斑驳,看他两鬓边的头发白的犹为厉害,应该是个用脑过度的人。

    他叫通古,通古……我听着这个名字,搜索脑海中的资料,荀子有叫通古的弟子吗?

    “老师说笑了,李斯入秦多年依然是客卿,未进分毫,已是非常惭愧了。”那个叫通古的人说,我心里诧异了一下,原来他是李斯,李斯的字是通古吗?我完全没印象。

    荀子笑了一声,眯起了眼睛,打起了盹,一言不合就睡过去了。我以为他睡着了,忽又听他断断续续的说:“你们先去吃饭吧……为师……歇会儿。”

    我们大家都轻轻的出去,去了另一侧的屋子,屋子里摆着一桌菜,大家都默默的坐下,我是最小的,张良坐在哪里我就跟着坐下,不敢有一丝逾越。

    韩非一坐下就看向我:“多年未见,赵公……子长大了。”

    “虽未见到,但今日见韩非公子,依然觉得亲切。”我落落大方的应答,心想什么多年,也不过就几年的时间。

    我把脖子上他送我的扳指拿出来晃了晃:“你看你送我的扳指我还留着呢。”

    浮先生看着韩非旁边那两人,一个是李斯,另外一个我不认识。浮先生指着我道:“这是我的末弟子,赵怀瑾。”

    韩非旁边的李斯看了我一眼,接道:“听老师说也猜着一二了,浮师弟运气好,窝在齐国就能收着这么聪明伶俐的小弟子,真是叫人羡慕。”

    李斯语气怪怪的,冷嘲热讽,浮先生像是习惯了似的,也不理他。只跟我介绍另外两人:“这是韩国的韩非公子,你认识的。旁边是秦国御史张苍,你得叫他们师叔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介绍李斯,不过我仍是乖乖的给三人都行了礼,叫了师叔。李斯见我如此,就笑看着浮先生,道:“你的弟子可比你有眼色。”

    “通古,你干嘛老挤兑丘伯!”韩非见浮先生有些不悦就开口打圆场。

    李斯呵呵冷笑:“韩非师兄,你口吃治好了,就急着现给我们看吗?”

    韩非似乎有些无语,我心中暗笑,韩非以前有口吃?

    旁边张苍就笑:“这么多年除了老师,他谁不挤兑!你们又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了。”

    李斯不满的瞥了他一眼,起身出去了。韩非见他一走,就苦笑着摇头:“你们俩同为秦国官员,你怎么受得了他的?”

    张苍顺着胡子摸了两把,不甚在乎的笑道:“他在咸阳,我在雍城,面都见不到,我有什么受不了的。”

    “简直是和以前一模一样。”我听见浮先生小声叨叨,我有点想笑,想来他们这几个人年轻一起读书时肯定也非常好玩。

    桌上的菜没人动,我只好拿起筷子自己吃,刚夹了一块肉到嘴里就皱起了眉,冷的!韩非见我的样子,就关切道:“那是晌午的菜,都凉了,别吃了。”

    我放下筷子,只听张良问:“师父的身体,究竟怎么样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