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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0章 第七十章落水

    最先对上张良的眼神,他温润的眸子里带着淡淡的怜惜和不忍,我看向赵嘉:“我母亲呢?”

    赵嘉一愣,抿着唇:“在旁边的屋子里。”

    “带我过去……”我掀开被子,还没站起来就倒下了,身上各种伤口都开始剧烈疼痛。项伯和田升都冲上来想扶一把,我扶着张良的胳膊让自己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其实走每一步路都很痛,但我尽量装着没事的样子。出了房门,我发现这是一间驿馆,楼下全是穿军甲的士兵,看服饰,有齐国的、有韩国的、还有楚国的和赵国的。

    到了隔壁的房间,听到里面传来欢娘的哭声,我在门口一下愣住了。

    身上的衣服都是换过的,看不见伤痕,只是袖口和领口都遮不住。我回头看了一下,只有田升身上披了一件貂裘,不由分说让他脱下来给我,我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,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母亲披头散发的躺在床上,面色白的跟纸一样,呼吸很急促。夏福把她扶着坐起来,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,欢娘泪眼婆娑的给她喂药。

    “母亲!”几步走过去,我在她旁边跪下。

    欢娘看见我起来,都是惊喜不已,欢娘上下看了我一眼,似乎是想上来看看我的伤。然而顾念到母亲,又忍着心疼收回了手。

    母亲见到我,颤颤巍巍的伸出手,我赶紧上去抓住,她的手凉得和冰块一样。母亲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,赵嘉忙过去,让夏福起身,他自己坐下在母亲背后使劲的顺着她的背拍打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医师!叫医师来!”我回头看着项伯。项伯黯然的低着头:“医师看过了,走了……”

    我忍不住抽泣:“那母亲怎么办啊?舅舅,母亲怎么办啊?”

    “项姨撑到现在,就是在等你,她有话跟你说!”赵嘉有些着急,一只手把我拉过去,贴在母亲脸边。

    “母亲!”你别死啊,我流着眼泪,有些恨自己为什么前世没有一点医学知识呢?

    母亲紧紧抓着我的手,那一瞬间爆发的力量,几乎都让我觉得有些疼。我在她床边,满脸都是泪水。

    “怀瑾,怀瑾……孩子……”母亲艰难的叫着我的名字。

    我不知倡姬说的鸠酒是一种什么样的毒,但看母亲的症状是呼吸衰竭的样子。我屏住呼吸,凑过去,只听母亲说:“孩子,你跟着阿缠回楚国……你外祖父和你舅舅们……会看顾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自小就心大……从前没关系,有人护着你……往后不行了……”母亲咬着牙撑着精神说,她的脸开始变得灰败,她说:“往后不要再去外面了……你是个女子……以后都在闺中……不要出去了,外面……乱……”

    我伏在她手上,哽咽难忍。

    母亲又看向赵嘉,赵嘉赶紧应道:“项姨,我在。”

    “嘉儿,你是男人,项姨干涉不了你什么……但是,千万千万……不要让你妹妹再陷入到你们的……”母亲突然痛苦的说不上话,只是紧紧拽着赵嘉的袖子,眼睛死死盯着他。

    赵嘉眼泪簌簌往下落:“我知道,都怪我,今日的局面都是因为我。我跟您保证,我一定会护住怀瑾!”

    “阿缠……”母亲缓了一口气,看向跪在我旁边的项伯,她道:“姐姐是回不去楚国了……要……要父亲别伤……我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,是怀瑾……带她到楚国……”

    项伯砰砰砰磕了几个头,额头上都肿了:“项家的男人都是汉子,一定会保护好家里的女人,姐姐放心。”

    母亲想坐起来,赵嘉便把她拉起来靠着自己的胸膛上。母亲朝我伸出来,想拉我过去,我忍着一身的疼痛坐起来,靠在她怀里。

    母亲终于心满意足的呼出一口气,一下一下的摸着我的头。

    “你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……母亲就是死了……也闭不了眼睛啊……”母亲的手垂下来,不再动弹了,欢娘和夏福都跪在地上,痛哭出声。

    我趴在母亲尚有余热的身体上,痛到了极致,心理和身体的极痛。

    “母亲,你走了我怎么办啊,怎么办啊……”我好想你能陪在我身边,哪怕你什么都做不了,只要你在旁边站着,我就觉得我还是有一个家的。你要是走了,我累了痛了还能去哪里呢?连个归处都没有!没有家了……我以前为什么不多陪陪你呢!我为什么要离家那么远!我他妈的为什么啊!我这都是为了什么啊!

    “我母亲死了。”我也不知是在喊赵嘉还是喊项伯,只是呆呆的望着母亲的尸体。

    “怀瑾!”项伯把我拉进怀里,我靠在他身上,看见门口守着的张良和田升,我眼前一片白茫茫。我倚着的这个胸膛也在颤抖,雨点一样密集的眼泪打在我额头上,可是项伯死死压抑着哭声,他只是紧紧抱着我,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
    有没有文字可以形容这一刻的心痛啊,我在项伯怀里,哭的惊天动地。我揪着项伯的衣服,恨不得自己也跟着一起死去,悔啊恨啊痛啊恨啊,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啊?老天爷要这么对我!?

    悲痛之后便是母亲的后事,项伯坚持要把母亲的尸体带回楚国,而我希望能把母亲火化。一番争执后,最终还是听了我的意见,我们将母亲尸身火化了。

    我被抓回邯郸之后,张良和田升都各自带了一队人马人找到项伯,而赵嘉是在代郡听说我被擒的消息,带兵过来救我,几拨人在路上遇到就一起了。为了躲开倡姬的追捕,我们绕道从秦国去到楚国,此刻正是在秦国安邑城的一座驿馆里。

    “子房,阿升,你们赶紧回去吧。”我对张良和田升说:“真的不要再管我了,我是说真的,现在已经不在赵国了,我和阿缠应该会很安全。”

    田升傲娇的白了我一眼:“谁稀罕管你,我本来也打算走的,不过项伯这厮邀我去楚国玩。总不能为了你,就不去吧,你多大面啊?”

    他说完就去找项伯了,拒绝和我说话。看向张良,道谢的话是再也说不出口了,只是问他:“你回去之后你父母会责罚你吗?”

    “不会,我是问韩非公子借的兵,我父母不知道我在做什么。”张良温柔的说,我苦涩的笑了笑:“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了。”

    他避而不答,只是问我:“身上怎么样了?”

    小孩身体恢复比较快,这两天伤口差不多都结痂了,只是想起在诏狱,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。他拉过我的手摸了一下,然后有些尴尬的放开,解释说:“只是想看你冷不冷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冷。”我也有些生硬的回答。张良弯了弯唇,露出三分笑意:“不冷就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都无话了,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
    还是在驿馆里,大家都在各自清点兵马,赵嘉马上也要和我们分离,我和项伯极力劝他先回代郡,他同意了。

    “怀瑾,哥就不叫你去代郡了。”经历一连串变故的赵嘉脸上也已经有了沧桑,他的双眼不再和从前那样明亮,不过待我却是温暖如昔。

    面对我,赵嘉有些愧疚,我问他:“想好以后了吗?有什么打算?”

    “暂时还不知道,代郡是我外祖父的地方,那里有兵马,以后……”赵嘉说着目光稍沉:“以后还没打算好,不过以后有任何困难,记得写信给哥哥。”

    我和赵嘉虽是同父异母,感情却是极其深厚的,共同经历过离丧,两人之间的联系也觉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正说着什么,远处站岗的人打马过来,大喊道:“追兵来了——”

    万万没想到都已经到了秦国,倡姬的人还敢追上来。我们这边有两千多人,且全是骑兵,项伯主张打一场,张良却拦住,意思是先跑,甩不掉再打。

    大家都火速的上马,开始往楚国的方向逃亡,欢娘和夏福坐着车,处于队伍中间。我则被项伯带着坐在马上,在队伍最前面。行经一处平原时,我看到后面乌泱泱的大片骑兵追过来,距离已经相当近了。

    这一路追赶到日落时分,到了一条翻滚怒吼的大河前面停下,大河离地面足有七八丈高,河水流的很急,渡河只有一座桥,要花费相当长的时间,追兵马上会赶上来。

    项伯、赵嘉、张良三人意见一致:战!

    张良道:“田升你先带着姮儿过桥。”

    田升看着后面的追兵很是迷茫,乍一听到张良叫他,忙一口答应下来。

    追兵的速度很快,几乎到了眼前了。桥面不宽,一次只能过几个人,我先让田升送欢娘和夏福过去,夏福却紧跟在我身后:“我和主子一起!”

    来不及了,追兵已到,我看见领头的竟然是颜聚!

    可喜的是,对方的人数并不及我们这边多。

    双方都是骑兵,几乎是立刻打了起来,颜聚却眼明手快的带了一支小队堵在了桥边。河那边田升已经和欢娘过去了,见我这边被阻,项伯和张良几乎是同时挡在了我身前。

    “嘉公子也在!”颜聚看着赵嘉,兴奋的对他的士兵大喊:“捉住赵嘉和赵怀瑾,人人有封赏!”

    颜聚善领兵,是赵国的老将,他把一半的人叫到了桥边堵住去路,田升的人也堵在了那一头的桥口,两边都不敢动。

    双方厮杀起来,一时分不了胜负,我躲在后方不敢妄动。我想这是我至今为止见过最震撼的场面,人都好像不是人了,大家都杀红了眼,不管哪个方向看,全是鲜血和断肢。我看不清谁是谁,唯一能看清的就是人群中的一抹白,是张良。

    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杀人的样子,脸上没有了温柔,只有一股杀气,他紧紧抿着唇,下手利落干净,每一剑都是直冲敌人咽喉。这么一个平日里只执笔捧书的翩翩公子,竟然不输给在军营里磨砺几年的项伯。项伯是力量型的人,一剑能挑三个,而张良行动处,却是轻盈灵巧,看着很是优雅。

    是的,优雅。

    我躲在他们身后,即便眼前血海滔天,我也会觉得,安稳。

    “主子,小心!”夏福猛的把我一拉,原来身后有人突破进来靠近了我。原先围着我的人都被打散,夏福拉着我朝桥边赶去。

    桥边颜聚守在那里,拉开了一把弓,看他的方向是瞄准了项伯。我一惊,捡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过去,砸在颜聚脚边。他一看见我,便带着人过来了。他一走,赵嘉便立刻守在了桥边,让我们这边的人过桥。

    颜聚举起剑朝我砍过来,夏福拉着我沿着岸边跑。项伯那边的人一见这边场景,赶紧过来解围。有一个士兵到了眼前了,夏福猛的把我推出去,大喝一声就要冲上去。夏福是不会功夫的,眼看着那个士兵的剑就要穿过他的身子,张良不知什么时候过来,一剑割开那个人的脖子。

    地上全是尸体,张良拉着我往桥头去,颜聚一剑过来,在他手臂上割出一道伤口。我惊呼:“子房小心!”

    张良和颜聚交起手来,他对赵嘉和项伯喊道:“快送她过桥!”

    然而谁都抽不出手过来护送我,夏福带着我东躲西藏,不知厮杀了多久,颜聚这边的人倒下的越来越多,他终于喊撤退了。

    我沿着岸边往桥头跑,一个士兵却突然提刀砍过来,拦在我和夏福前面,我们躲了好几招。张良和项伯都冲了过来,再次挡在了我面前。

    颜聚的人全都集合在一起往后退,我们这边的人也在陆续过桥,赵嘉守桥很稳,刚刚几乎没有敌军突破过去。

    大家都收起了兵,小心翼翼的撤退,张良和项伯护着我往桥边挪过去,我们站在岸边,身后是汹涌的河水。

    河对岸,田升在大声叫我们的名字。我挥挥手让他别急,我们马上就过去。

    但是,我看见有一支箭瞄准了这边。

    我完全是下意识的,将我面前的项伯和张良分开,然后那一剑穿过了我的胸膛。巨大的冲力把我往后推,我的身体瞬间腾空,项伯急忙抓住我。

    身下的河水汹涌澎拜,掉下去指不定会被这么急的河水冲死!肩头的剧痛让我一瞬间说不出话,项伯死死拉着我,他的力气一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。然而又是一支箭射过来,他的手骤然松开。

    “姮儿!”

    “妹妹!”

    “怀瑾!”

    所有的人在叫我的名字,希望能把我拉回去,可是不能了。我极速的下坠,最后一眼,我看见张良不可置信和悲痛的神情,还有夏福毫不犹豫跳下来的样子,因害怕而涌出的泪珠在空中停留了一瞬,我张开嘴,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,就掉进汹涌的河水之中。

    少年篇(结束)